Tuesday, June 17, 2008

秘密花园

他们在这段关系里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们深深地爱着对方,他们身边各自有个伴,他们是被四个字玩弄的情人――“相见恨晚”。她常让他弄得哭笑不得,初次的相遇,有他不安分的挑逗,他爱玩的个性,让她看见这双大眼睛背后隐藏着许多令她觉得好奇而值得探索的感情世界,因为大家都那么爱玩。当时,他有个家,有个身材不怎么好的恶妻,他给的理由是他被安排与这个女人结为夫妇纯粹是因为要争取英籍身份,而非完全属于自己本身的意愿。“你不想想,你十九岁就只身离开老家到南美流浪,到现在,有机会摆脱难民身份,还考虑什么?”他老爸就是这么对他说。“其实只是胖了一点而已嘛,又不是长得很丑,怎么会难啃?”他老母当时也是有发表这种意见。“作为兄弟,只能说,要看你自己想什么,要的是什么了。”兄弟们这么说。几乎个个都这么怂恿他娶那个胖妞为妇。

于是他就把心一狠,刻意不设安全措施地跟胖妞发生关系,也在预料之中令她怀孕,以期可以让自己早日得到正式的身份。结婚时,他是很穷的,他什么都得靠着这块肥肉,声音比别人小,也没什么尊严,活像一个小媳妇。尊严从他决定要以这种牺牲自己幸福换取身份的那一刻开始已经逐渐的流失了。他觉得这种违背自己良心的爱不是爱,他没有考量过其他。他那时也许不晓得这小生命将会把自己为爱情起飞的双翼捆绑,给自己带来永无磨灭的伤痛。他是个不羁的男人,但他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就以他自己清醒于本身是爸爸的角色来说,他始终为女儿留下来继续做一个抬不起头的爸爸。可是,他辜负了她,他欠下了她一笔永远没法子清还的情债。

婚后三年,在一个炎热的夏天,他和她初次相见,他是老板娘刚雇用的新助理,每个星期,都会有两天被派到务业较繁忙的分店里帮他,这是一个开始。因为是夏天,她穿得比较少,个子娇小的她总会惹得其他男同事的目光,他们会特别留意看她是否有走光,而他也是那班臭男人的其中之一。她总不太在乎这种猥亵的眼睛,她有兴趣的只是他们讲的笑话,都很滑稽,虽然经常都很黄色。但在西方国家做事,当然不能够太过于拘谨保守,至少当时她还是这么想的。真正令他留意她的事,无他,是她的领略能力,很多东西没几下就学会,然后熟练起来。在工作上,可以驾轻就熟地帮到他而令他开始欣赏这个有点神秘的女孩子。也因为她的敏捷,令他对她的要求更高,预期她办任何事都要达到一百分。

“手脚放醒目点,样样都要等人提,骂得少了,是不是?”“讲你两句就发脾气,大姨妈拜访你啊?”“我都算对你仁慈了,换作其他人,也不懂他们会如何炮制你。”“讲你多几句,就耍脾气,爱钻牛角尖,整个大小姐似的。”“冲茶也不会顺道帮我们冲,真是不会敬老。你这个人,懂不懂规矩?”他一开口从来就没好话,不是骂就是语出双关,句句尖酸刻薄。而她也会用很巴辣的字眼回敬他,也会骂脏话,甚至有好几次和他掀骂战。他和她的开始是在非和平的情况下进行的。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他和她习惯了互相冷嘲热讽,见到面不互相攻击一番总不罢休。初秋时分,天气开始寒冷起来,他和她也都很熟络了,他常会邀她一起去夜店玩,偶尔会聊聊心事,也一起喝茶看电影。两个人就这么傻乎乎的彼此欣赏起来,有点怪,有时候他到她宿舍去,会被她抓住不放,她拿了他的车匙、鸭舌帽、钱包,故意不放他走。她就是任性又有点男性化,常把身边的一些男性朋友当成兄弟,她没想过自己会爱上他,其实在大家都在追逐嬉戏的时候,那颗种子已经悄悄地萌芽了。从遇见的互相谩骂到后来互相对望触电的过程,他和她的相遇相知相惜只能用“不打不相识”来形容,就是那么不经意的爱上了。

他的个子不高,额头的发线向后游,形成M字形,她把他叫做米奇老鼠就是这个原因。虽然长得有点鼠头樟脑,幸好脑袋机智灵活,才不至于那么惹人白眼。“你喜欢我什么?我又穷又贱。一坨屎都会吸引你吗?”他问她这个问题的时候,总会自卑地贬低自己。她其实知道他的自卑,因为他书读得不多,而她却是个大专毕业生。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他什么,说不上来。“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你什么,我只知道如果爱你是种犯贱的行为,那我宁可犯贱。”她很明白,爱情从来不讲学历逻辑。“你开心吗?我拥有你我很开心,我在家,你知道我…我一点都不快乐。只有…只是和你抱在一起的感觉最踏实,满足。”这个男人下班了,但是不回家,却跑来和自己见面,然后喝醉说傻话,她在心里头暗暗的高兴。“我知道我喜欢你什么了,我喜欢你的身上的气味,动物性的味道,我会记得这股味道,下辈子会找回你的。”他和她都知道这段感情的结局是不乐观的,因而彼此都祈愿于下辈子会有美好的爱情。

他们的感情关系是不被允许的,而他也不会放弃驸马爷的身份,理由是孩子让他离不开。她心里有个不敢面对的感情死角,她不愿意去想像,对她而言,他在她与现有家庭之间作选择,不管他选谁都是一个痛苦的决定。唯一的做法是:“等我爱够了,我就会离开。”

他曾经的疼爱,她真的很在乎.然而这突如其来的远离,她只能悄悄地难过,心里一直问为什么? 那只米奇老鼠呢?他怎么了?她再也见不到那骨碌碌、机警的大眼睛了,但是她不晓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说过她变了,可是她觉得没有。“你怎么舍的我为你流泪?你怎么避而不见?你曾经说过不顾一切带我走,可是现在,你只是触摸到了然后又迅速消失的泡泡幻影。”她总是在喝醉以后疯狂哭诉他对自己的一切。 “我落败了,你宁可自私地让我在风雨中孤独,难道,难道你不再为我心疼?我不相信...... 我不相信,我曾看见你为我落泪,那不会是假的,这个世上,我永远是你刻骨铭心的初恋,你是爱我的?难道不是吗?是迂腐的伦理束缚了你吗?你过去的勇气呢?”她几乎忘了自己身在那里,一下子在北部的高速公路,一下子又回到他对她承诺的当时。

她一直怀疑他的灵魂被囚禁了,逻辑上他深爱自己,不可能对自己漠不关心,她不相信大势已去。她就要离开了,他依然无动于衷。他曾对她说过“你回来,是我期待的事,也是最开心的事。”“她什么时候愿意放手?哥哥啊,我忽然好难过,你知道吗?我找不到属于你和我的默契,没有人可以取代这种微妙的感觉。”她希望,她只希望有人陪陪她逛街走海边,她任性但她懂爱,她不想和他互相伤害。她的悲哀,谁懂?他懂,可是他不会为了她而牺牲,他知道自己不快乐地过日子,可是在真爱与家庭之间他永远不懂该怎么取舍。“我为我女儿,我只能够选她,你明不明白?我想选你和她,可是以我的环境,这些只是奢望,我真的想两个都要,我真的想两个都要啊……”他在快要冻僵的空气里对她嘶喊咆哮,两人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成一团,她只能承受,而不是接受。

今天,她孤单了,生命里不再有他的踪迹,他不再问候,从此在爱情单行线里停止了呼吸。结束了昨天,今天她只能学习狠狠地不顾而去,不留下任何痕迹,把痛楚减到最低点。人总要长大,可是代价非一般数字可以计算清楚。从女孩到女人,心灵上有太多伤痕,有个男人好好爱着她,可是填补不了内心的忧伤,她只有不断继续寻找那个遗落在黑暗角落的梦。

也许,她需要一个陌生的狠狠的温暖的拥抱,她继续在街头等待,风雨不改。